新专辑「属于」，让张信哲想了很久。

「老实说，有一点伤脑筋。」他笑说，中文的「属于」没法传达他真正想说的意思。更接近的概念，反而是在英文里。「Be part of」，他认为，人是由个性、选择、记忆与故事，慢慢拼凑而成的完整个体。谈到现在的自己，张信哲并不用「完整」来形容，他想了一下，「比较像是走到一个相对舒服的阶段吧」。

舒服之前，并不是一条笔直的路。有过迷惘、愤怒，甚至怀疑，但他觉得很幸运的一件事是，每一次站在岔路口，「我都选我真正爱的，而不是利益比较大的」。

「爱如潮水」经典如何诞生

这样的选择，在他的演艺生涯不容易，他出道短短几年就红了，第一个改变他人生方向的，就是那首红到发紫的「爱如潮水」。

「我当兵前唱的类型是情歌，属于青春、校园民歌类型，在军中我认真思考，退伍后要不要继续成为职业歌手，要不要好好的走音乐这条路？因为原本走的音乐类型在我身上已经看见疲态了。 」

退伍后张信哲发了一张专辑「知道」，走的是老路，虽然仍旧畅销，但他想改变，「那阵子我天天在公司和制作人、企划听音乐，想未来可能的方向，『爱如潮水』是意料之外，大哥（李宗盛）是作词人，一开始也没有想要给我唱，他想给历经沧桑的男人唱，但是他到最后说好吧，那试试看好了，就由刚出社会、看起来没有阅历、没攻击性的小男人来唱，看有没有反差。」

结果反差有点大，所以歌曲宣传期完全没红，直到发了一两个月，宣传期后都过了才开始有讨论度，「我很多歌都这样，『过火』根本没打歌，『信仰』推出当下也不红」。

随著「爱如潮水」、「别怕我伤心」等歌曲陆续被听见，张信哲很快成为华语乐坛最具代表性的情歌声音之一，销量、舞台与奖项一波波涌来，哲式情歌加上金曲歌王的肯定，将他一步步推上巅峰。但没多久，他就遇上了现实转折。

爆红到解约 「反正你也不卖钱了」

「那时我和Sony（当时的新力唱片，如今索尼音乐）合约其实还没满，我就决定我不要待下去了，那是一个很奇妙的状态，网路刚刚发达，唱片销量受到很大的冲击，之前一张专辑可以卖2、30万甚至破百万张，突然变成卖3、5万张，唱片公司对这个数目绝对是不满意的」。

网路兴起、线上平台的出现让传统唱片兵荒马乱，「他们已经无心好好做音乐，各种整顿、裁员、合并，我一个案子开了2年，前后换了好多组人马给我，我却一首歌都没录到」，工作延宕，一拖再拖之下，张信哲选择不玩了。

「当时大家会觉得『你疯啦』，认为没有必要放弃这个工作。但是我觉得已经不是我的初心，做音乐不好玩了。」

解约没太困难，毕竟唱片公司自顾不暇，他坦言：「他们觉得反正你也不卖钱了，就赶快解一解吧！」即便他有当红歌手的地位，但现实就是如此，他没怨。回想起当时的状况，张信哲摆手一笑：「（不解约）那不然呢？」知道这就是市场的残酷。

不甘心只卖怀旧「那其实是在骗钱」

离开体系，张信哲成立「潮水音乐」，自己独立做音乐才知道，录音是整个唱片工业里最便宜的一环，买广告、下宣传预算才是最花钱的，而且还是无底洞。不过对他而言，最困难之处还是在取得商业跟所爱之间的平衡。

他清楚认知自己是主流歌手，不能曲高和寡，「要不然我就真的去做独立音乐，到云里雾里，你们都不要管我，但我变成独立音乐制作人后，一直都没有放弃找到平衡点」。

也许偶尔平衡没抓好，市场会有不同声音，但他仍持续尝试，从2006年「做你的男人」那张专辑开始，他玩过中国风、嘻哈风、摇滚风，只因他不甘于只是卖弄情怀，「我有很多成名曲，但我不满足于只是跟大家一起怀念青春，对我而言是浪费时间，如果我一直在做这种复制粘贴的东西 ，其实那只是出来骗钱」。

牡羊座的他很直接：「现在歌迷也不是傻子，他们不可能一直听你重复过去那些东西，还是需要有一些比较内敛、发人深省的音乐。」

名多利少 版权时代的遗憾

他坦言这些成名曲「名比较多，利不多」，「『爱如潮水』时我在滚石，基本是领新人约，当兵完回来 也是新人约。」这反而变成他的一个训练跟考验。

因为那时候「爱如潮水」红到不行，他又退伍了，身边开始出现一些声音，暗示他「可以拿翘了」，但爸爸阻止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煽风点火，「我爸爸给我一个很正的观念，他说还是要尊重合约精神」。

也因为那段时间他没有太大压力，生活过得去，「而且过得还满悠哉，我不需要养家，我赚的钱最大的开销就是把我的助学贷款还完」。

那些经历年代、至今传唱度仍超高的歌曲，版权都没有在张信哲身上，「我自己制作的第一张专辑是『宽容』，从那以后版权才是在我自己手上」，所以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巡演，唱的经典曲目，他是没有版税收益的，「大家现在对于版权这个事情有概念，但是30年前谁管你啊，那时候很多词曲作者都是签直接买断版权的，那才真的欲哭无泪，还有老一辈的音乐人，都有听过帮人代签的。」

不过度消耗 真正属于自我

经历了版权、合约与市场的现实，他也渐渐明白属于自己的节奏。

「我会尽量不让自己过度消费声音」。张信哲说，演唱会不会连著好几天唱，「最多3场，其实2场已经是我的极限了，还是希望在休息够、状态好的情况下再站上舞台。」他不追求破百场巡演的纪录，反而发现这样的节奏让生活变得规律，身体也更稳定，「巡演完之后，我反而很少生病」。

他也对「捞钱」这件事保持距离。「既然要做，就不要做一个连自己都不认同的事情，」他说，「浪费时间，才是最浪费钱的事情」。

他早已财富自由，笑说，「我去环游世界就好了，干嘛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