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‧徐采薇
睁开眼，柯震东饰演的少年韩杰在一片荒芜的地狱中醒来。他目睹父母因他而受炼狱酷刑，于是哭著向三太子认错，答应成为祂在人间的代理人——「乩身」，替祂处理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，并对抗邪恶势力。
故事由此展开。
这部改编自同名小说、充满奇幻元素的台湾影集《乩身》，历时七年筹备，终于在4月2日于网飞（Netflix）首播，一上线就冲上台湾单日排行榜首位。
要拍神怪玄幻题材，鬼气妖身都不只考验演员演技，戏要超现实，又不能失真，关键就在于不惜成本打造的「特效」。为了还原小说里的地狱场景与打斗场面，《乩身》总共使用了高达3千多颗特效镜头，为台剧史上之最。而背后操刀者，是台湾在地团队「再现影像」视觉特效总监郭宪聪。
提到郭宪聪，他绝对是台湾特效领军人物，他曾3度获得「金马最佳视觉效果奖」肯定，包括电影《返校》、《鬼才之道》再到近期的《双囍》、《大蒙》等，都出自他手。
即使特效师隐身幕后，但对郭宪聪来说，为一部作品「拟真」幻境，是他持续突破框架、累积技艺的一条长路。
从学生时代，郭宪聪对美术就兴趣浓厚。「我的开始跟很多学动画的人一样，功课不好，但喜欢绘图、艺术。」戴著圆眼镜、笑容腼腆的郭宪聪，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然而在当年，传统观念是「念美术没前途」，老爸老妈不让一心想考美术班的郭宪聪「玩」美，他只好顺著长辈期待，去实践大学读资讯管理。
但这无法阻止郭宪聪对绘画、影像的渴求。资管课堂上没乐趣，他就往框架外头看。当时，宫崎骏、皮克斯的动画作品正红，很快他就爱上看动画，即使不爱念书，郭宪聪却能为了弄懂动画软体，整天泡在诚品书店看书自学。
「选择做喜欢的事很重要，毕竟没人喜欢工作。」那时的他，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热爱。在研究所，他毅然转换跑道，到南台科技大学念动画设计，正式踏上学动画、拍片的路。
毕业后，他加入中影，跟著时任技术总监兼厂长曹源峰学习，经历剪辑、灯光等各种训练。其中「特效」工作更是他独钟的技艺，这段期间，他自告奋勇参与了《翻滚吧！阿信》等片的特效工作，真功夫就这样慢慢被磨砺。
能独当一面后，他在2017年创业成立「再现影像」。初期，这仅是一家10人公司，但成军第2年，就靠著电影《返校》闯出名堂，2019年扩增到60人，如今已接近90人，成为台湾特效的重要山头。
日韩做不到的台湾本色
幻化「尪仔标」变法器 巧织虚实世界观
若说《返校》是他生涯的一座高峰，《乩身》则是郭宪聪眼中的另一座里程碑。
2018年，《返校》刚拍完，郭宪聪就收到《乩身》邀请，彼时台湾奇幻剧本先例甚少，因此当他看到该剧对特效需求极高时，心中难得生起怯意，「真的可以吗？经费够吗？」但最终，他对挑战好作品的渴望，战胜了恐惧，即使经费尚未到位，他仍决定豁出去接下案子。如他预料，这部剧的筹备果然困难重重。
为了争取资金，团队得先拍摄片长40分钟的试播集供网飞评估，短短时间，要呈现世界观，又要加入大量特效。
特效还不是用好用满就行，它们必须成为替剧情服务的「整体概念」。小说里，每个角色都有不同的打斗招数、风格，「起初特效的量大到不知道怎么规画。」郭宪聪苦笑，后来团队中的概念组总监突发奇想，参考日本动画模式，以火、风、水等属性和颜色区分每个角色的招数，这才有了方向。
方向定好后，更重要的是得做出特色。《乩身》监制庄淳淳当时无意间说了一句话：「希望是日本、韩国做不到的，只有台湾团队能做出来的美学。」这句话也成了郭宪聪奉为圭臬的准星。
于是，他尝试在《乩身》中加强台湾意象，从场景开始，剧中的「东风市场」里红色、绿色的铁门，庄严肃穆的庙宇，到角色手中持有的法器，都是特效团队结合现实与虚幻的结晶。
尤其是三太子赐予主角韩杰的童玩「尪仔标」，能变化各式各样的法器、招数，他们既参考了庙宇传统壁画，也加入好莱坞的国际化风格，试图与对岸传统动画电影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做出区隔，光是这块特效就修改了一年以上。
「既要传统，又要国际，拿捏很难。」郭宪聪试图为每个特效做出最好的选择，直到试播集要交片前一刻都还在改。
所幸苦心没有浪费，试播集顺利争取到网飞青睐，有资金支撑，也让他更有底气大展拳脚。虽然网飞不愿透露成本，但业界推估《乩身》八集成本上看1.8亿元，台湾特效，终于跟郭宪聪一起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。
团魂碰撞让美学升等
柯震东灵动亮相帅爆、挑战难搞虚拟棚
谈起作品，郭宪聪语气热烈了起来，主角韩杰登场前，他特意用网飞最在意、用以串连戏剧脉络、引发悬念的「钩子」，故意不让他露脸，以神秘人的姿态英雄救美。
柯震东饰演的韩杰，在戏中为陈姸霏扮演的叶子挡下鬼火，「透过叶子的观点，我们观众才第一次清楚看到韩杰，这段是特效与摄影的完美配合，在调光阶段，我们一起修正那几个特效，让韩杰的亮相镜头很帅。」摄影指导包轩鸣回忆。
包轩鸣眼里的郭宪聪，带著特效技术的刀，却不会只抱守本位，反而积极跟摄影、跟团队沟通意见想法，这让合作效益得以最大化。
同时，在该展现实力时，郭宪聪则不吝大胆运用新技术，挑战台剧极限。在《乩身》，他挑战过去鲜少台剧使用过的LED虚拟棚（LED Volume），「我不做安全牌特效，这样不会进步。」郭宪聪充满干劲地说。
相比传统绿幕棚，LED虚拟棚能利用巨型萤幕投放场景，有让演员身历其境、减少后制去背成本等效果。而再现影像2022年底就与友达光电合作，在中影片厂建置了LED虚拟制作摄影棚。
《乩身》中的地狱场景，便全程在LED虚拟棚拍摄，共历时3天。由于使用经验太少，郭宪聪一开始在硬体、软体上接连出错，「当时压力很大，毕竟是我提议要这样拍的。」但后来他一一排除错误，看到成品，辛苦终究值得。
「这部特效比重很高，做坏掉就惨了。」郭宪聪坦言，他有不能失败的压力，「很多人问我，什么是好特效？我觉得好特效应该是它抽掉后，故事就不成立。」他知道，《乩身》就是这样的作品。
不过，即使已费尽心血，自我要求严格的他，仍有些不满意，「我每次看前3集，都快得忧郁症。」他毫不掩饰地说，有些镜头是2019年试播集里的片段，如神龙太子的宫殿、法器「火尖枪」等，都因为时间因素没能重拍，现在回头看，技术早已经落后，美中不足。
不过，缺憾也是精进的动力，特效技术演变快速，他必须跟上国际脚步。
他举例，「韩国特效很强，《胜利号》品质接近好莱坞，《Kpop猎魔女团》也是。」他曾参访韩国、越南，发现韩国人做特效时不眠不休，连越南也有许多韩国投资的特效公司，让他大为震撼。
虽然台湾无法、也不需要复制韩国模式，却也能借他山之石，透过好剧本培育新人，让产业盈利，争取更好的待遇留下人才，继续打造好作品，才能出现正向循环。
而在郭宪聪眼里，即使前路漫漫，他仍怀抱技术与热情，笃信著台湾特效能走向国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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