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作家吴淡如

你有没有发现，公司里活得最久的，往往不是最强的那个。有一种同事，你说不出他哪里厉害，也想不起他得罪过谁。老板换了三轮、部门砍掉重练两次，他还在。被抢功，笑笑；被甩锅，也笑笑。你私下觉得他没骨气，直到某天你才发现，当年拉你一把的人就是他，只是他从来没说。

所以，什么样的人能够长保安康？这个问题，早在权力最凶险的朝堂上，就有人用一生作答。作家吴淡如在《武则天攻略》中提到两个人：娄师德与苏味道。后世有两句成语，各与这二人相关：娄师德的「唾面自干」，以及苏味道的「模棱两可」。

娄师德（630—699）身材高大，情商也高，性情宽厚，即便有人冒犯于他，他仍能谦卑以对，求得原谅。成语「唾面自干」便与他有关。他性情宽厚，也是有实际能力之人，进士出身，从军能打胜仗，治理田赋也能使朝廷财政井然有序。在唐高宗与武则天时期，他皆是朝廷重臣。他能在官场平安无事，除了不得罪人之外，也与他长年在外掌管屯田与边境防务，远离朝中纷争有关。

「唾面自干」的典故源于娄师德与弟弟的对话。当时，其弟即将出任代州刺史，临行前向娄师德辞行，并请示有何训诫。娄师德语重心长地说：「我已为宰相，如今你也担任地方大员，这等荣宠必然招来嫉恨。为了免受其害，我们凡事须学会忍耐。」其弟表示：「谨遵教诲，若有人将痰吐在我脸上，我便自己擦干净。」娄师德却摇头道：「不对！若你立即擦拭，反而会激怒对方，使其更嫉恨你。正确做法是让其自然风干。」忍辱如此，修养异于常人。

娄师德的宽容，不仅体现在家庭训诫上，也表现在日常应对中。有一次，他与大臣李昭德（生年不详—697）同行，娄师德体态丰满，步履缓慢，李昭德不耐烦地斥道：「我被乡巴佬拖累了！」娄师德却笑著回答：「若我不是乡巴佬，那谁还是呢？」这般幽默与自嘲，令性格刚烈的李昭德无话可说。李昭德是正直大臣，曾经获信任最后却因得罪武则天而被斩首。

据说狄仁杰对娄师德本来不以为然。某天，武则天曾试探狄仁杰，问：「你觉得娄师德贤能吗？」狄仁杰回答：「臣只知他为将军时谨慎治军，不知他是否贤能。」武则天再问：「那你认为他知人善任吗？」狄仁杰摇头道：「臣未曾听闻他识人用才。」武则天微笑道：「朕之所以任用你，就是娄师德所荐，我看他确实知人善任啊。」说完，武则天取出娄师德的推荐书，狄仁杰一见，大为震惊，惭愧地长叹：「娄公待我如此之好，我却浑然不知，我实在远远不及他！」

苏味道（648—705）是苏东坡一家的远祖，进士出身，文章写得好，数度官至宰相。他的生存哲学是圆滑处世，在官场上不树敌、不逞强，凡事皆依中庸之道。他曾言：「凡事不宜过于鲜明，过于决绝则易遭谴责，模糊地游走于两端之间即可。」众人以「苏模棱」相称，这便是「模棱两可」一词的由来。

贬贬升升，乃武则天时代的官场常态，大臣官位变动之快，犹如年号更替。苏味道也几度因小事遭贬，又数次被召回为相。他从未被牵连于谋反案，这与他在武则天晚年与张氏兄弟建立良好关系，以及善于借祥瑞事件撰文取悦武则天有关。两相对比，一个宰相训练自己到「毫无脾气」，另一个宰相则始终「不表态」，可见当时官场之凶险，想好好活，最佳策略即为「明哲保身」，或逢迎圣意。

当说真话成为一种危险，政治还能清明吗？女皇武则天登基后的十五年间，朝臣无不在酷吏政治的风暴之中苟延残喘。武则天对于「酷吏游戏」乐此不疲。这些酷吏既是猎犬，也是替罪羔羊，他们的权势与生杀大权，都操控在武则天手中。她当女皇后性情变得更为反复，爱之欲其生，恨之则欲其死，恩宠与灭族只在一念之间。

本文节录：【武则天攻略：一旦下定决心，命运就在掌心！】一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