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谨华：演员很特别，角色会在对的时候出现

虽然新作品还有一段时间才会与观众见面，坐在面前的杨谨华，却仍过得相当充实。过年前刚在马来西亚完成两个多月的拍摄，回台后又接连投入广告工作、担任台北电影奖评审、飞往洛杉矶上表演课。她口中的空白期，其实一点也不空白，而是一段把自己重新填满、重新打开的时间。

打开身体，打开表演

「虽然没有新的片开始拍，但还是觉得很忙碌。」杨谨华笑著说。这段时间，她看大量的电影、上英文课，也参与金马安排的洛杉矶表演课，每天朝九晚五，像是重新回到学校。那种密集吸收虽然让脑容量变得庞大，却也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，「我觉得得到很多新的东西。」

这一趟学习，让她重新理解表演，更细致地学习如何处理角色在每一场戏里的情绪细节，另一部分课程则关乎身体、呼吸与心理状态的「觉察」。「觉察这件事对演员来讲很重要。」她说，演员要觉察自己的身体、呼吸、心理状态，也要学会不那么紧绷。「当你一紧绷，所有的东西都被锁死在一个框框里。表演是一种艺术创造，它不能被局限。」

如今她更意识到，表演之前，也许要先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。不是急著进入角色，而是先让自己松开，才有能力承接更细微的情绪。连看剧本的方式也变了。「以前挑剧本会先从自己的角色出发，现在会提醒自己更宏观一点，先看整个剧本、整个世界观是什么。」先理解作品想说什么，再慢慢浓缩到角色身上。

把空白留给自己

密集吸收之后，杨谨华开始比以前更需要独处。过去的她喜欢热闹，但这一两年反而很需要me time。「以前拍完夜戏收工，可能会跟朋友玩到半夜，可是我现在会跟朋友说，可以跟你们请个假吗？因为我想要有自己的空间消化一些事情。」她说，向外吸收之后，需要回到安静里，把那些学到的东西慢慢沉淀。

她现在珍惜的日常，也变得越来越简单。从洛杉矶回来调时差，连续几天晚上十点上床、早上五点就自然醒。她甚至开始喜欢剧组里的早班：六点化妆，傍晚六点收工，回家吃饭、翻剧本，晚上九点准备睡觉。「有时间就睡觉。」她说得直接，却带著一种真正休息过后的踏实。

其实杨谨华看似在休息，坦言也有点闲不下来。「如果没有拍戏，对我来讲它就是一个空白，我不能让它真的空白，还是要去找事情做。」于是她上表演课、英文课，开始思考声音、口条、正音、肢体与舞蹈。上课之后发现自己还有很多「小小的不足」，但这不让她挫败，反而成为新的方向。「没关系，可以慢慢来，一个一个找空档把它填起来。」

不是证明，是期许

走到现在，外界或许认为杨谨华已站在人生的高点，地位、演技都已是一线，但当被问到是否还有想证明自己的时候，她回答得很平静：「其实我没有想到说想要证明自己什么。」比起证明，她更愿意把现在的状态称为「对自己的期许」。

「在表演上，我还可以做到什么？我还可以学到什么样的东西，让我走到不一样的地方。」除了这种内向的推进，她也开始有意识地补上过去较少接触的想像力。过去偏爱写实、恐怖或情感类型；最近却想把《哈利波特》好好看一遍。「我发现这个好像可以创造更多的想像力。」她说，「演员其实就是一个想像力创造者。」她不急著把自己整理成圆满状态，而是愿意靠近那些过去尚未打开的拼图。

角色会在对的时候出现

谈起角色与人生的关系，杨谨华说：「演员很特别，上天会在你这个状态的时候，安排一个属于你的角色，跟著你并行一起走。」很多角色的意义，当下不一定看得懂，可能要过了四、五年，甚至十年，回头再看才会突然明白。

她举《一把青》为例。那段时间的她正经历关系变化，也感受到工作与生活的恐惧与压力，偏偏就接到了师娘这个角色，一个同样活在巨大时代压力与恐惧之下的女人。「那时候的我跟师娘，心理状态是有点像的。」多年后回头看，才发现自己与角色在某个心理层面不谋而合。「好像上面就帮你安排好了，可能就是缘分吧！」

没那么戏剧化

担任台北电影节评审，让杨谨华看了大量纪录片，她特别被亲子、生死与家庭关系触动。其中一部让她印象深刻：父亲从小离家，母亲独自把孩子养大；多年后父亲因病回来，需要孩子照顾。「你离开我这么久，我小时候没有你的记忆，可是你说回来，我就要来养你。」她转述片中情感时，仍明显被触动。

那部纪录片处理的，是一个人如何面对、接受，到放下关系里的怨恨与痛。她说，那不一定代表关系真的修复好了，但至少拍摄者选择跨出去。「我觉得这是一件好勇敢的事情。」这也让她看到「事件可能比我们戏里面的更复杂、更八点档，可是人的真实反应，其实没有我们那么戏剧化。」这对演员来说是很大的借镜，表演也许可以再往那里靠近一点：不是更用力，而是更真实。

这也让她想到，如果未来有一个角色能让观众看见完全不同的杨谨华，她的想像非常生活感：一个圆润的中年女警。不是帅气俐落，而是有家庭问题、亲子问题，也被工作压著走的中年女人。「我想呈现出人生被困住、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的感觉。」她感兴趣的，是一个即便生活充满阻碍，却仍想突破困境的人，不禁让人期待她也一天能有这样的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