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心理师林萃芬

走在路上被热情打招呼，却死活想不起对方是谁？朋友换个发型就完全认不出来？先别急著怪自己记性差，这可能不是记忆力的问题。专业咨商心理师林萃芬在其著作《从肢体洞察人心》中揭露，这种状况很可能是「脸盲症」，医学上称为「面孔失认症」（Prosopagnosia），而且有这种困扰的人比想像中多，只是严重程度和症状各有不同，许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。而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。

走错教室上了一整天课，还以为书包不见了

林萃芬从小认人能力就很差。刚上小学时，她因为走错教室而找不到自己的书包，慌张地趴在桌上哭了起来，却完全没发现班上的同学和老师全是陌生面孔。直到放学，她告诉来接她的司机先生「我的书包不见了」，对方才帮她发现真相，原来她这一天都在另一个班级里上课，根本是走错教室，而不是书包不见了。

更离谱的还在后头。小学二年级，她曾在路上认错妈妈。她只记得妈妈的衣服，没有注意看妈妈的脸，一路叫著对方「妈妈」，等到对方回过头来才惊觉「这不是我妈妈」。

小学六年她转了五所学校，从龙安、中山、仁爱、建安到怀生国小，每次搬家就转学，好不容易跟同学混熟一点，又要走了。长大后她才发现，这五所小学其实相隔不远，心里一直纳闷，距离都不远，爸爸为什么要一直帮她转学？学了心理学后才明白，这是因为爸爸有高度的分离焦虑。而不断转学的经历，也让她替自己「不善于认人」找到合理解释，对同学的脸孔记忆不深，认不出来很正常。

糗事还没完。她曾遇过同学换了交往对象，却觉得对方「看起来很像」，热心地跟人家聊起以前的聚餐往事，吓得同学焦虑不已，深怕她坏了一桩良缘。

当了老师之后，麻烦才真正开始。走在路上常有「陌生的」学生跟她打招呼，她一个都不记得。学生们很善良，总说「老师没关系，你的学生太多了」，她却很懊恼，无论多努力记住学生的长相，或是对方重复来上课，走在路上她照样认不出来。

读到研究报导才惊觉，原来布莱德彼特也有同样困扰

直到某天，林萃芬读到一篇研究报导，介绍「脸盲症」，越看越心惊，里面描述的状况跟她的经验如出一辙。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有脸盲症，只以为自己「对脸的记忆力很差」；生来就有脸盲症的人，可能从未意识到认不出熟人是不寻常的事，只觉得是自己注意力不集中。他们很难记住不同人的脸，分不出长相没有特征的人，常对合作过很多次的对象重新自我介绍；也总是认不得邻居，对方只要换个穿衣风格、变个发型、染个头发，就形同陌生人。

还有一种情况很吊诡，早上在家或下班回家时认得出家人和伴侣，但在预料之外的场合，就可能认不出来。认不出别人容易冒犯对方，为社交带来重重障碍，脸盲症的人也因此常被误解为冷漠或高傲。做业务的连客户都认不得，很难留住客户；当老师分不出学生的脸，班级管理多少会出问题。

对照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事件，林萃芬确定了自己的「脸盲」现象，也看清了自己的社交困境。她还意外得知，自己崇拜的动物学家珍古德，以及好莱坞巨星布莱德彼特，都有脸盲症。布莱德彼特曾公开表示怀疑自己患有脸盲症，因为认不出别人而屡屡陷入尴尬，甚至在人际关系中遭遇困难。「原来这么多人都跟我一样」，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释放感。

不是眼睛出问题，是大脑读不懂脸

觉察自己有脸盲症后，林萃芬开始收集相关研究，想弄清楚成因，也想找出改善方法，不只帮自己，也帮跟她有相同困扰的人。

科罗拉多大学医学院神经学教授菲利（Christopher M. Filley）专攻行为神经学，他发现这是一种高等视觉功能障碍，患者看得到视觉影像，但无法辨识脸部，因为大脑无法处理脸部的元素。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神经科学教授巴顿（Jason Barton）则指出，脸盲症不是单一疾病，而是好几种病症，有一种类型是很难记住熟人的脸，但看照片时能看出面容差异；另一种则是完全看不出不同人的脸有何差异。

认知神经科学家德古蒂斯（Joe DeGutis）的研究更惊人，脸盲症较严重的患者，在杂货店里远远看到自己的伴侣，有可能认不出来，他们会过度依赖情境来判断眼前的人是谁。他也提到，大多数人可能要到二十或三十几岁才意识到自己有脸盲症，有时甚至更晚。换句话说，许多脸盲症的人跟林萃芬一样，根本不清楚自己有这样的症状，自然不会寻求专业协助。

常被误会冷漠高傲，严重恐引发焦虑忧郁

认不出人只是表面，林萃芬在咨商实务中观察到，脸盲症还会牵动社交互动与自我认同，严重的话甚至引发焦虑、忧郁等心理健康问题。

因为无法辨识他人，脸盲症的人可能开始回避社交场合，久而久之陷入孤立感和低自尊；频繁的社交失误带来一次次挫折，累积下来就可能转变成忧郁情绪。这些状况可以透过认知行为疗法重建社交信心，学习应对社交压力，心理咨商也能帮助当事人辨别自己的状况，找到纾解情绪的有效方法。脸孔辨识能力与个人身分认同密切相关，认不出他人脸孔，也可能动摇自我认知和社会角色，需要借由自我探索与自我接纳，重建自我认同。

这种障碍影响的不只是自己。轻微时只认不出不熟的人，严重时连亲近的家人朋友都认不得，他们通常得依赖声音、穿著或身体姿态来辨识亲友。如果身边的人不了解状况，相处过程就会产生许多误解与冲突，这时透过家庭或伴侣咨商建立有效的沟通和支持，能减少脸盲症引发的摩擦。

20题自我检测，看看你的脸盲指数有多高

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盲倾向？以下「脸盲症行为反应评量表」共20题，依日常生活中的感受作答，「从不、偶尔、有时、经常、总是」分别得1至5分，得分越高表示症状越严重。

1. 当我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时，很难将其与特定的人连结起来。

2. 在大型社交场合中，我常常无法认出以前见过的人。

3. 我需要透过声音或穿著来辨认他人，而不是依赖面孔。

4. 即使是熟悉的人，有时我也无法马上认出他们。

5. 当他人改变发型或衣著后，我常常无法认出他们。

6. 我通常需要别人先跟自己打招呼，才能认出他们是谁。

7. 看电影或电视剧时，我常会混淆不同角色的面孔。

8. 在工作或学校中，我常常认不出同事或同学的面孔。

9. 当我再次见到某人时，即使我们之前见过多次，我仍然认不出他们。

10. 我经常无法记住名人的面孔，即使我很熟悉他们的名字。

11. 我会避免参加需要辨识多人面孔的社交活动。

12. 当我和朋友或家人走散时，我很难在众多人群中找到他们。

13. 我对辨认面孔会感到焦虑，因为我知道自己很容易认错人。

14. 我会依赖社交媒体或手机照片来记住他人的面孔。

15. 我在初次见面后，往往无法记住新认识的人的面孔。

16. 在公开场合，我可能会误认其他人为我的朋友或家人。

17. 即使是长期共事的同事，我也可能有时会认不出他们。

18. 当与多人会面时，我常常混淆他们的面孔。

19. 当朋友介绍新朋友给我认识时，我会难以记住这些新朋友的面孔。

20. 我经常觉得自己需要对面孔有更好的辨识能力，以避免尴尬的社交情况。

得分0至20分，辨识面孔没有明显困难，属于正常范围的偶尔失误。21至40分，某些情境下有轻微辨识困难，可能有轻度脸盲倾向，但不足以严重影响日常生活。41至60分，日常生活中出现明显困难，可能需要进一步评估。61至80分，属于中度至重度状况，可能干扰社交与工作，需要专业的心理或神经科学评估和协助。81至100分，状况严重，可能导致严重的社交困难和情感困扰，建议寻求专业帮助。

本文节录：【从肢体洞察人心：运用直觉训练法，从肢体语言与微表情快速洞察真实意图】一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