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林士蕙
上周Threads上一名网友发言指出，最近换工作，偶然得知钻石价格崩盘，连用来镶嵌钻石的戒台都比钻石值钱。她感叹，还好自己囤的是黄金，这篇发文意外引来破千赞与近百则留言。事实上，著名钻石品牌De Beers陷入巨亏，于今年7月暂停了南非最大的钻石矿场运作。钻石价格如何从光辉到不值钱？神话是包装出来的？小天后泰勒丝与影星千黛亚订婚都回归天然钻戒，能翻转吗？《远见》一文解析。
最近，Threads上一名女性网友感叹表示：「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工作，意外得知钻石崩盘，实验室钻和天然钻无异。现在是戒台都比钻石有钱的时候，真的是好险我存的都是黄金。」
结果，这则贴文意外引来1400多个赞与近百则留言。有人同意这名Threads网友的说法，认为人工培育钻石与天然钻石难以分辨，没有必要选择天然钻石；也有人认为钻石回收行情不佳，质疑钻石过往的稀有价值根本是业者包装出来的。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相？
钻石真的不值钱了？现在价格多少？
首先，钻石价格真的崩盘了吗？根据《CNBC》上周报导，确实如此。现在1克拉天然钻石的价格，自2022年3月约1万美元的高点下跌约60％，也就是说，现在1克拉钻石的批发价仅约4000美元。不过，实际售价还要考量克拉、颜色、净度、切工等因素。
全球知名钻石分析师泽姆斯基（Paul Zimnisky）也认为，钻石价格长期走跌。他引用自己编制的天然毛坯钻石价格指数最新数据指出，全球毛坯钻石价格比十年前低了40％。
他进一步分析，2021年至2022年疫情期间，人们无法外出，旅游业与餐厅也受到限制，加上各国推出消费刺激措施，钻石需求一度被推至历史新高，之后价格便一路下跌。这几年许多商品都在涨价，钻石却是少数价格下跌的商品。
钻戒不是好投资？回收时戒台比钻石值钱
至于手上拥有钻戒的人，现在若想出售，行情也不好吗？根据中国《海报》新闻记者2026年2月寻找回收商的实测报导，她将2019年花约1万元人民币购买的30分钻戒，以及镶嵌钻石的18K金戒台，一起提供给珠宝回收商估价，结果回收商报价不到2600元人民币。
更残酷的是，回收商给出的价格中，以18K金打造的戒台就占了1700多元人民币，意味著钻石本身价值仅剩约800元。不只与当年万元的入手价格差距甚大，也如前述Threads网友所说，可能因金价上涨，现在钻石比戒台更难保值。
当地回收商也指出，碎钻现在基本上没有人收，一般行情约为原价四至六折，只有1克拉以上的天然钻石才有像样的回收价，多落在三成至六成。
分析师泽姆斯基7月接受《Marketplace》采访时坦言，现在除非是高阶彩钻，否则不建议将钻石视为投资。
De Beers开创钻石稀有神话，曾纳入哈佛商学院教材
钻石价格惨跌，也迫使De Beers在7月宣布，暂停南非最大的钻石矿场生产两年。2025年基础EBITDA亏损已达5.11亿美元，母集团英美资源早在2024年就公开寻找买家，试图脱手De Beers，从过往荣光看来令人不胜唏嘘。
De Beers曾开创20世纪的钻石高价风潮，当年的行销策略至今看来仍相当有创意。这家钻石商曾被美国政府怀疑垄断市场，也曾被哈佛商学院纳入教材。
De Beers于1888年由英国商人罗兹（Cecil John Rhodes）在南非创立，在罗斯柴尔德家族出资扶植下崛起。1926年，创办英美资源集团的德国商人奥本海默（Sir Ernest Oppenheimer）出任主席，并在1929年取得控制权，从此逐步奠定De Beers在钻石市场的霸主地位。
不过，美国在1930年代陷入大萧条，当时人们因股市崩盘，购买珠宝首饰的意愿降低，一度导致业绩下滑。De Beers也在1938年决定聘用广告公司N.W. Ayer，启动美国市场行销，从此一步步打造钻石光辉、稀有的形象。
好莱坞行销，电影置入让求婚送钻戒成为浪漫象征
他们怎么做？美国公共电视PBS调查性新闻节目「Frontline」曾有一集「钻石帝国」深度探讨De Beers崛起秘辛。节目中揭露，De Beers一开始是善用好莱坞影星的光环。他们聘请公关专家联系好莱坞电影制作人，请他们将钻石置入电影情节，例如男主角送钻石给女主角，作为惊喜的浪漫求婚仪式。
另外，De Beers联系好莱坞女星，让她们在公开活动中尽量展示De Beers的钻石。例如以《英宫艳史》成名、本身就热爱搜集名贵珠宝的英国演员奥蓓朗（Merle Oberon），就是其中一位。
De Beers甚至要求片商改变电影片名。一部描述钻石窃贼的电影，原片名是《钻石很危险》，后来改为《钻石历险记》（Adventure in Diamonds），并修改多处片中呈现钻石的情节。
接著在1947年，N.W. Ayer广告公司为De Beers打造经典广告文案「钻石恒久远」（A diamond is forever），至此奠定De Beers的品牌地位，以及全球男性用钻戒求婚的传统。根据《BBC》统计，二战前仅有10％的订婚戒指镶有钻石，但到了20世纪末，钻戒比例已高达八成。
不过，De Beers长年传出涉嫌垄断市场。根据美国调查记者艾普斯坦（Edward Jay Epstein）著作《The Rise and Fall of Diamonds》披露，De Beers透过英美资源集团交叉持股控制市场。全球约八成宝石级原石，经由伦敦Charterhouse Street的Central Selling Organisation分级、配售。合格的特约看货商不到200家，方便控制配额。
艾普斯坦认为，De Beers一方面限制开采、切割与进入零售市场，另一方面却透过广告文案诉诸「钻石恒久远」，其实是为了避免钻石被变卖、流入二手市场而打坏价格。因此，De Beers热爱强打钻石代表永恒爱情，要人们持有一辈子。
2000年，哈佛商学院也将De Beers一个多世纪以来主导国际钻石市场，以及在美国因垄断嫌疑与司法部展开攻防的过程，写入管理教材。
培育钻取代天然钻石，中国打低价战抢进
无论如何，如今天然钻石的需求与价格已大不如前。人工培育钻石与中国竞争对手崛起，都是破坏市场的主要原因。
培育钻（laboratory-grown diamond，LGD）是什么？简单来说，这是实验室透过高温高压或化学气相沉积法培育出的钻石，成分是纯碳，与天然钻石相同，业界也称为合成钻石。
分析师泽姆斯基表示，现在到珠宝店就能找到比同等级天然钻石便宜高达90％至95％的培育钻，平价是最大的吸引力。
《CNBC》报导，2026年美国订婚戒指销售中，已有高达61％是培育钻石。婚礼网站《The Knot》去年进行钻石调查，发现22％的Z世代、28％的Y世代年轻人认为，钻石是否为天然钻石一点也不重要。新世代认为，在相同预算下，克拉数可以更大，戴出来更耀眼就好。天然钻石的神话正在崩塌。
De Beers曾经想拥抱培育钻风潮，2018年推出旗下培育钻品牌Lightbox，原本每克拉定价800美元。但中国业者以低价策略打进市场，河南柘城与郑州如今是全球培育钻的主要产地，7年来让培育钻批发价下跌九成。
如今，同业丹麦珠宝商Pandora自2021年起已完全停用开采钻石，全面改用培育钻。De Beers又该如何翻身？
分析师泽姆斯基则认为，许多消费者仍比较想要天然钻石，但大多数消费者很难分辨两者，因此很难说服人们多花10倍的价格购买天然钻石。对只想买一件好看、弄丢也不心疼的珠宝消费者来说，培育钻是合理的选择。他的结论是，天然钻石业者想继续生存，就得想办法教育消费者。
小天后泰勒丝、千黛亚仍选择天然钻戒，能唤回恒久信仰？
De Beers近年仍尝试唤回消费者对天然钻石的喜爱。2024年，De Beers针对Z世代情侣推出「Worth the wait」行销活动，以说故事的方式展现天然钻石的魅力，但目前尚看不出成效。
甫新婚的歌坛天后泰勒丝（Taylor Swift），去年秀出的订婚戒指，是由独立珠宝品牌Artifex Fine Jewelry打造的天然钻石戒指。虽然不是De Beers的产品，据OnlyNatural Diamonds编辑Grant Mobley推测，这枚戒指应该是使用一颗约10克拉的古董长方形垫形切割钻石，采用18K金包镶，并饰有手工雕刻的金饰，估计价值高达75万美元。
另外，最近与《蜘蛛人》男星霍兰德结婚的影星千黛亚（Zendaya），据报导订婚戒指也选择天然钻石。
这说明富有名人仍偏爱天然钻石，但能否扭转风潮？就看Y世代、Z世代是否埋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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