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球少子化问题加剧,部分受冲击最严重的国家人口已开始减少。面对生育率低迷,各国一方面祭出补助、育儿津贴及工作型态改革等措施,试图鼓励民众生育;另一方面也开始思考另一条路:当人口真的回不来,如何靠科技、提高生产力及吸引移民,维持经济成长。
南韩近年的经验,显示提高生育率并非不可能。南韩生育率在2023年跌至历史新低的0.72,之后连续两年回升,2024年升至0.75,2025年达到0.8。韩联社报导,南韩今年6月、第二季及上半年新生儿人数,均创下近7年同期最高纪录。
南韩政府8月2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,今年6月出生人口为2万3111人,比去年同期增加3115人,增幅达15.6%;单月出生人数已连续24个月增加。
南韩砸钱拚生育 从补助到缩短工时
为提高生育意愿,南韩政府近年投入大量资源,并成立人口战略企画部。家中有0至1岁婴儿的南韩民众,每月可领取100万韩元(约台币2.35万元);迎接第一胎可获得200万韩元(约台币4.7万元)的「初次相遇代金券」补助,第二胎以上则可再获加码。
儿童津贴也持续扩大。今年4月起,原本发放给0至7岁儿童、每人每月10万韩元(约新台币2350元)的儿童津贴,开始采取「每年提高1岁」的渐进式扩大方案,目标是在2030年将适用年龄扩大至13岁。
根据南韩2026年预算案,政府也试图将少子化政策与地方人口流失问题结合。儿童津贴今年起在非首都圈地区加码,首都圈维持每月10万韩元,非首都圈提高至10.5万韩元(约台币2470元),人口减少地区提高至11万韩元(约台币2590元),特别支援地区则提高至12万韩元(约台币2800元)。
南韩也简化福利申请程序。过去儿童津贴、基础养老金等福利需要民众自行申请,新制则推动「职权申请」机制,只要符合资格,无须办理申请手续,款项就会自动拨入帐户。
针对晚婚趋势,政府也放宽不孕症治疗、冻卵及人工生殖技术的补助门槛并提高补助金额,希望降低有生育意愿家庭的负担。
然而,南韩政府也发现,钱并非唯一问题。
南韩政府研究指出,工时过长是阻碍年轻人兼顾事业与家庭的核心原因。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(OECD)统计,南韩2024年平均年工时为1865小时,高于成员国平均的1736小时。
南韩劳动部长金荣训去年底指出,政府目标是逐步将年工时降至1700小时,并鼓励企业自主实施每周工作4.5天。京畿道政府去年6月率先试办缩减工时方案,包括民间企业每周工时35小时、隔周上班4天或每周工作4.5天。
今年南韩进一步全面实施「育儿期10时上班制」,有12岁以下子女的职场父母可以上午10点再进办公室,但不必延后下班,相当于每天减少1小时工时,薪资则不受影响。政府并提供中小企业雇主每月30万韩元(约台币7000元)补助,最长一年,以鼓励企业实施。
出生人数回升 南韩不敢说人口危机解除
尽管南韩出生人数持续回升,各界对这波「微婴儿潮」能否延续,仍抱持不同看法。
资料及统计部官员朴贤荣(译音)2月表示,出生人数增加,部分反映1990年代初期出生、人口较多世代所带来的「回声效应」,这批人目前正处于生育高峰期。
此外,年轻世代对非婚生子女的传统偏见似乎有所减少。官方数据显示,非婚生婴儿数在2002年至2024年间几乎翻倍。不过,2024年非婚生婴儿仍仅占总出生人数的5.8%。
首尔大学人口学家李相林表示,近期出生人数回升,主要受到新冠疫情期间延后婚育行为带动,但1990年代出生世代似乎「更以家庭为重」。他认为,「很难将此定义为人口转折点」,并警告一旦这个世代度过生育高峰期,出生人数可能再次快速下滑。
首尔大学经济学教授洪锡哲则认为,相关政策确实颇有成效,但「持续积极的政策支援有其必要」。他说,目前的回升趋势虽然正面,但对长期人口更替而言仍然不足。
换言之,南韩目前看到的可能只是出生人数暂时止跌,而非少子化危机已解除。
匈牙利砸重金 生育率回升又下滑
匈牙利则是另一个以大规模财政政策刺激生育的案例。
前总理奥班执政期间,将少子化视为国安危机。2019年,他推行家庭扩张政策,已生育4名子女的女性可终身免缴个人所得税;新婚夫妻可贷款1000万福林(约台币87万元),若在规定期限内生育两至三名子女,则可部分或完全抵销贷款。此外,代为照顾孙子的祖父母也能领取津贴。
奥班2023年再加码,宣布30岁以下且已生育子女的女性,可终身免缴个人所得税。
这些政策确实曾推升匈牙利生育率。美国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研究员、人口研究专家詹妮佛.舒巴(Jennifer Sciubba)指出,匈牙利生育率从2010年的1.2升至2020年的1.5。
但代价也相当高。舒巴指出,匈牙利在生育政策上的支出占国内生产毛额(GDP)的5%,是同时期国防支出的3倍。经济学人则指出,在通膨等因素影响下,匈牙利生育率去年已下滑至1.31。
此外,奥班的家庭政策主要针对已婚异性恋家庭,对单身或离婚者较不友善,也引发批评。
匈牙利的经验显示,即使政府投入大量资源,也未必能永久扭转低生育趋势。
日本补助多年 仍难扭转晚婚不婚
日本同样长期投入资源对抗少子化,但成效有限。
日本厚生劳动省8月28日公布初步数据,今年上半年新生儿总数为34万2068人,比去年同期增加0.8%,是11年来首度出现成长。日媒报导,结婚登记人数自2024年起连续两年增加,被视为新生儿增加的原因之一。
受疫情期间社交限制影响,日本2023年结婚登记人数降至二次大战后最低,仅约47.5万对。
然而,从长期来看,日本人口仍持续萎缩。日本去年日本籍新生儿人数约67万人,连续第10年负成长,也创下自1899年开始统计以来最低纪录。
日本多年来持续发放津贴及补助,鼓励双亲申请育婴假,但这些政策似乎仍难以挽回出生人数下滑趋势。原因之一在于,日本少子化政策多半聚焦于「已经生育的人」,却较难处理年轻人不结婚也不生小孩问题。
日本绝大多数新生儿都是婚生子女,非婚生子女比率极低,因此只要年轻人晚婚或不婚,出生人数就会受到直接影响。经济压力、生活方式改变等因素,也让传统「结婚生育」模式受到挑战。
日本儿童家庭厅首度大规模调查10万名年轻人对婚姻的看法,并于8月30日公布阶段数据。结果显示,35%未婚年轻人目前没有结婚打算。
人口回不来 荷兰、波罗的海国家改拚生产力
面对少子化,部分国家开始思考另一条路。如果人口很难增加,能否让较少的人创造更多产值?
荷兰与波罗的海国家都面临人口老化及劳动人口减少问题,因此逐步将经济发展模式转向「提高生产力」。
荷兰透过自动化、数位化及发展高附加价值产业,降低经济对大量劳动力的依赖。
爱沙尼亚则利用高度数位化的政府与企业环境,进一步发展资讯科技与人工智慧(AI),透过科技提升有限劳动力的产出。
拉脱维亚与立陶宛则积极吸引外国直接投资(FDI),引进资本、技术与管理经验,同时推动产业升级、数位化及职业技能培训。立陶宛更将自动化视为因应劳动力短缺的重要手段,并透过移民补充劳动人口。
这些国家的共同方向,是逐渐从「依靠人力」,转向「依靠科技、资本、人才与高生产力」维持经济成长。
当少子化从人口问题变成经济问题,一些国家政策方向也开始改变。鼓励生育仍是多数政府的重要政策,但从南韩、日本与匈牙利的经验来看,补助未必足以扭转长期人口趋势。
因此,另一个问题正浮上台面。与其期待人口重新快速成长,是否更应该提早为「人口变少」做好准备?从提高自动化、导入AI,到吸引移民及发展高附加价值产业,部分国家已接受人口数目难以显著回升,开始尝试让每一个人创造更多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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