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邱莉燕

不住养老院，长辈会住哪儿？有对退休夫妇沿著北纬18度，轮流住在海口、北海、西双版纳，每月只花约4000元人民币。这群学会迁徙的「候鸟老人」，光在云南一年就花掉近700亿人民币，让至少16个省级地区出手抢人。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？

未来10年中国大陆最抢手的人，有人说，不是年轻人，也不是机器人，而是老年人。

从海南到云南，从东北到山东，据大陆财经作家「吴晓波频道」统计，截至2026年1月，至少16个大陆的省级行政区，已出台约21份涉及「抢老人」的政策文件。

老年人到底是如何被这些省长市长们「大抢特抢」的呢？在回答这个问题前，先了解大陆一种「候鸟老人」的生活方式。

同样是夏天，东北的盛夏均温却只有20°C 至 25°C，凉爽宜人。反之在冬天，海南岛却仍有20°C ，于是有一类退休族习惯「冬天往南飞、夏天往北躲」，如同候鸟一般。

各省市要抢的就是这类「旅居养老」的银发族，亦即会在家以外的某个城镇「long stay」两周到半年的长者。日常生活并非跟团旅游，拍完照就走；也不是住进养老院，从此不回家。

旅居旺季，搭公车的人从2、3万冲破10万

景洪，是云南西双版纳的一座小县城，每年一到10月，当地便出现「公车超级拥挤」的特殊现象。

据《中国经济导报》报导，淡季时，这座小城的公车一天载客两、三万人次，可一旦「旅居养老」的季节到来，公车载客量立刻冲破10万人次。

当地政府仔细算过，若照旺季需求配车，至少要再添购50辆、每辆70多万人民币（约新台币315万元）的电动公车。问题是这些电动公车只有10月到隔年4月会出动，其余半年处于闲置状态。最后，景洪的官员决定在「旅居季」向邻近县市租公车。

在江西，有所谓「景漂」的关键字。《第一财经》披露，根据景德镇当地数据，在不足90万城区人口中，有6万多人是外地人士。江西宜春温汤镇，则有大量上海业主购房旅居，截至2025年，到当地旅居的「新温汤人」达到1.2万人，走在镇上的每100个人当中，有28位是银发族。

因此，便能理解大陆各省市为何会如此积极「抢老人」？挤公车和「景漂」的老人家，带著上路的可是真金白银。

云南省文旅厅数据显示，2025年云南「旅居养老」游客达551.24万人，年增41.4％。在当地的总花费则为697.05亿人民币（约新台币3137亿元），同样比前一年飙升54.2％。旅居客中八成以上未满60岁，但60岁以上族群成长最快，平均一住83天。

来自陕西的魏麦和李洋（二者皆化名）夫妇，2021年起开启旅居养老生活，在海口、北海、西双版纳等五座城市之间，沿著「北纬18度」轮流居住，依山傍水每处住上半个月到半年。

魏麦月领约5000元退休金，两人自己开伙，连房租每月约4000元人民币（约新台币1.8万元），刚好够用。

「现在出来旅居的老年人愈来愈多了，我们之前还在旅游景点碰到了单位里的同事。」67岁的妻子李洋对大陆财经媒体《中新经纬》说。

从出发地变目的地，吉林想抢回候鸟老人

镜头再转到吉林。72岁的老赵开著一辆跑了12万公里的小轿车，4年走过8个省、20多座城市。他要找的旅居城市，条件只有两个：看病方便，菜价别太离谱。

2026年夏天，他在吉林某市街头的咨询点拿到一本宣传册，上面写著「打造阳光康养目的地」。翻完之后，他特地跑去看了当地规划中的医疗机构。

「硬体设施看著不错，但不知道配套什么时候能真正落地，」老赵对《中国经济导报》说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本宣传册背后是一笔政府预算已经排到2028年的官方养老工程。2026年4月底，吉林省政府办公厅印发旅居康养试点工作方案，自2027年起每年提拨1亿人民币（约新台币4.5亿元）专项资金，预计到2028年要新增3万张旅居康养的床位，以吸引停留超过10天的旅客380万人次。

20多年来，东北一直是候鸟老人的出发地，每年入冬，退休一族总是成群飞往海南、云南和广西。如今吉林想把逆转南飞的方向，靠夏天22℃的凉爽，把别省的候鸟老人「抢」进自家森林中。

吉林以外，云南的动作更大。云南已提出未来三年建设3000个旅居村，围绕全中国庞大的银发人口市场，推出康养、医养等产品。

「长寿乡」四川攀枝花市，是内地较早发展康养产业的城市，近年来频繁远赴北京、上海、杭州、长春等城市推介康养资源，希望吸引外地居民旅居，甚至买房置业。

候鸟变留鸟，关键在医疗

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在《中国新闻周刊》分析，过去十年城市抢年轻人，抢的是劳动力和未来的购屋主力，出发点是投资城市的未来，而抢老人，则是开发眼前现成的消费力。

年轻人带来的，可能是30年房贷，老人带来的，则是每月准时入帐的退休金。只是，「学会迁徙」的候鸟老人会飞走，能不能让他们变成「留鸟」？医疗配套或许是关键之一。

广西北海的作法是，每年11月到隔年4月开设候鸟门诊，替70岁以上老人全程陪同导诊，也承认外地医疗运所的检验结果。海南则是让符合条件的长期旅居者参加当地医保与长期照护保险。吉林的方案，则要在试点区设立医保服务站，代办跨省市就医的医保报销。

长期研究文旅产业的云南财经大学教授明庆忠提醒，旅居地得从「景区思惟」转向「社区思惟」，把旅居者当成居民，而非游客来管理。

景洪最后没有加买那50辆电动公车，而是在旅居季向邻近县市借车。候鸟老人一年只停驻半年，车可以借，医院和医生却借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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